他是家族的長孫,家族的期待,全家傾全力供養他到台北讀書。普遍貧困的六十年代,靠著爸爸擔任公職,每個月微薄但穩定的薪水供給他在台北的所需,每憶起這段,媽媽常感慨為這大家庭付出的辛酸。
他時尚、風流倜儻,頗有紈褲子弟的味道,出入舞廳更是家常便飯,為了逃逸兵役(一來也是戰亂的陰影,奶奶不准他去),把工專當作醫學院讀,一間換過一間,整整讀了七年。
他的戀愛史也是轟轟烈烈,聽說和台北一位陳小姐已山盟海誓,無奈二伯父不成全,於是奶奶一聲令下要他回到花崗岩島娶親定居。我一直很疑惑,以他在外頭的快活自在,當初他怎麼會乖乖就範,甘心回到家鄉?
後來,家中幫他安排相親,一個星期後親事就定了,媽媽說婚事也是經過大堂兄應允的。廳堂裡增添了一副堂兄堂嫂定親的合照,沒有西裝筆挺,也沒有濃妝豔抹,兩人簡單而樸素的打扮,含蓄的微笑。大堂嫂話不多,雖然沒受過多少教育,但編織的功夫一流。大堂兄之後進入警界服務,三個女兒也陸續出生,沒有兒子傳後一直是他心中的遺憾,每每在酒後才吐出不為人知的壓力與苦楚,他對三姊妹的態度像大哥、朋友,可說沒一點威權。家中的老父母,也與他同住。
家族歷經分家、三伯父早逝、奶奶過世、二伯父過世,眾兄弟姊妹各自往外發展,但他一直以長孫、長兄的責任和風範作為家族的指標,照顧弟妹,每年春節,他一定找我們兄弟姊妹相聚,喝酒、唱歌成了過年必備的儀式,也以此來維繫大家的感情,在滄桑的歌聲與微醺中,我彷彿看到當年那個我來不及參與的年代,那個風流倜儻的大堂兄,他曾經年輕過、荒唐過,但他的內心是如此溫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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